08
2026
09
世界首创 | 给二氧化碳“注氢”制绿色航煤,氢能赋能航空减排再进一步
清华大学
最近,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对一项新技术进行了权威评价。
技术的名称比较长,叫“千吨级二氧化碳加氢制可持续航空燃料技术”,由清华大学和四川金象赛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川金象)等单位联合研发。评价委员会一致认为,该技术成果属世界首创,整体技术处于国际领先水平。
从实际运行数据来看,这项技术的表现相当亮眼。二氧化碳转化率高达97.37%,航空煤油组分的选择性达到92.37%,而且装置已经安全稳定运行超过2000小时。
如果这条路真正走通了,改变的将不只是燃料的生产方式。它带来的更深层次的变革,在于航空燃料的“碳源”也可以从石油转向二氧化碳。
01
清华到底做出了什么?
清华大学这套技术的思路并不复杂。它的大体思路是,工业捕集的二氧化碳与氢气在催化剂的作用下转化为航空煤油组分。
要知道,二氧化碳的性质非常稳定。想让它参与化学反应,需要很强的活化能力。可问题是一旦反应条件过于激烈,它又容易产生甲烷等副产物。
这里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把二氧化碳变成“油”不难,但把它变成航煤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汽车汽油、柴油对于组分要求相对宽泛,但航空煤油不一样。
飞机发动机长期运行,需要燃料满足热稳定性、燃烧性能、杂质控制、低温流动性能等要求。所以航煤的碳链长度必须合适、芳烃含量需要控制、冰点、闪点等指标必须满足要求。
想要用二氧化碳制航煤就必须让合成物符合航煤碳数分布和性质要求。
清华大学的专家团队与川金象等单位针对二氧化碳的稳定性问题,采用了纳米尖晶石与分子筛组成的双功能耦合催化剂,并提出多活性位点的“催化分流”策略,让不同活性位点分别承担二氧化碳活化和碳碳偶联过程。
团队还解决了高压流态化反应器的工程放大问题,形成了从催化剂到反应器的完整技术体系。
最终,这套装置的二氧化碳总转化率达到97.37%,C8+航煤组分选择性达到92.37%,混合芳烃选择性达到86.7%,甲烷选择性为1.67%。
每生产一吨航煤组分,消耗二氧化碳约3.65吨,氢气5020标准立方米。
92.37%的C₈⁺航煤组分选择性,意味着反应产物有很高比例集中到了航煤相关的碳数范围,这是衡量这套技术能否定向生成目标燃料的重要指标。
甲烷选择性仅为1.67%,说明反应过程中生成甲烷这一副产物的比例较低,有利于提高碳和氢向目标产品的利用效率。
按照清华大学公布的数据,该产品各项指标已满足GB 6537-2025《3号喷气燃料》相关要求。
在此之前,中国已经有企业或者机构做过二氧化碳制油。比如,2022年,中国科学院大连化物所与企业合作建设的全球首套1000吨/年二氧化碳加氢制汽油中试装置在山东邹城开车成功,生产出了符合国VI标准的清洁汽油。
正因如此,清华大学及川金象的成果才更值得关注。因为它把目标进一步推向了航空煤油组分,并且把催化反应、高压流化床和千吨级连续运行结合在了一起。
对于这类新型化工技术来说,实验室解决的是科学原理,中试进一步考验设备和工艺协同,到了万吨级示范阶段,投资、能耗、稳定运行和成本问题才会真正摆到台面上。
这也是为什么此次评价之后,专家建议进一步加快万吨级产业化示范建设。千吨级装置证明了这条路可以走,万吨级装置才开始回答这条路值不值得走。
02
航空业盯上了二氧化碳
要理解这项技术为什么重要,还得回到SAF本身。
飞机是一个特殊的能源消费者。能源转型的过程中,汽车可以逐步转向电驱,铁路可以大量使用电气化,但飞机却对能源密度非常敏感。
一架长途客机的转型,不可能简单地背上一块足够大的电池来替代航空煤油。只要长途航空仍然需要高能量密度液体燃料,航空业就需要寻找低碳的液体燃料。
于是,SAF就成为全球航空减排的重要方向。
可问题是,航空业需要的SAF数量很大,而能够生产出来的数量却很少。IATA预计2026年全球SAF产量约240万吨,占航空燃料使用量只有0.8%,而航空公司为这部分SAF付出的成本预计可以达到43亿美元。
目前商业化程度较高的SAF路线主要包括HEFA、FT、ATJ等。国际民航组织公布的资料显示,HEFA以植物油、动物脂肪和废弃食用油等为原料,FT可以利用生物质等原料,ATJ则主要利用乙醇、异丁醇等醇类原料。
这些路线已经进入ASTM认可体系,其中多条路线允许最高50%的掺混比例。
HEFA是目前最成熟的路线之一。它的优势是炼制工艺相对成熟,现有炼厂也能够提供一定的设备和基础设施支持。这个路径的问题是废弃食用油、动物脂肪和植物油这些原料终究有限。
如果航空燃料只需要增加一点SAF,废油脂路线很好用。如果航空业希望在未来几十年里把SAF做到一个非常大的规模,原料问题就会越来越突出。
这也是二氧化碳路线开始受到关注的原因。
它试图把SAF的碳源从废气油脂、生物质等进一步扩展到工业二氧化碳。
这里有个问题。二氧化碳本身并不能提供能量。真正的能量来自绿电,电解水制氢,再用氢气去还原二氧化碳,最后制造出航空燃料。
这样看,SAF就又与新能源发生了联系。
过去新能源最直接的产品是电,而电原本不太可能成为长途航空的能源。现在,一部分新能源电力可以通过氢和碳进入液体燃料体系。
对于那些很难直接电气化的行业来说,这种转换具有特殊的意义。
航空业需要液体燃料,中国又拥有庞大的风光发电产业、较完整的氢能装备产业链和大量工业二氧化碳排放源。
二氧化碳制SAF的意义就在于它把几个原本分散的产业连接到了同一条生产线上。
03
SAF争夺战还在持续
真正决定二氧化碳制航煤能否产业化的,还有三重因素。
首先是氢气。按照清华此次中试装置公布的数据,每生产一吨航煤组分需要约5020标准立方米氢气,折算约0.45吨氢气。
氢气价格一旦下降,这条路线的成本空间就会逐步打开。
其次是二氧化碳。捕集、净化、压缩和运输都需要成本,所使用的电力来源也会直接影响燃料的生命周期碳排放。
再往后还有航空燃料认证。千吨级中试解决的是能不能稳定生产,ASTM等认证体系解决的是能不能进入航空燃料供应体系,万吨级商业化则要解决能不能赚钱。
所以,这一路线产业化还需要面对一笔成本账。
现在,清华大学及川金象等已经走到了千吨级中试,下一步值得关注的将是万吨级装置能否稳定运行,绿氢能否降到足够低的价格,二氧化碳捕集能否形成经济性,以及产品能否进入航空燃料认证和商业供应体系。
虽然这一路径依然存在不足,但放眼整个SAF产业来看,目前也很难说哪一条路线可以包打天下。
HEFA目前最成熟,产业基础和认证体系较完善,短期仍会承担主要的增量供应,但油脂、废弃食用油等原料毕竟有限。
ATJ利用乙醇等醇类制备航煤,原料来源相对丰富,但成本和上游原料的可持续性仍需解决。
FT路线可以利用生物质和废弃物等原料,不过气化、合成气净化和费托合成流程较长,投资和工程要求也更高。
相比之下,PtL,也就是利用可再生电力、绿氢和二氧化碳生产液体燃料,越来越受到关注。它最大的吸引力在于可以降低对生物质、废弃油脂等的依赖。未来,如果能够获得足够便宜的低碳电力、氢气和合适来源的二氧化碳,它就有了持续生产的原料基础。
国际民航组织目前已经列出多种SAF转换路线,同时还有新的技术路线处于评估和发展阶段。
未来,航空业需要的SAF数量很大,成熟路线会继续扩张,新的路线也会不断寻找自己的位置。
从石油到生物质,再到二氧化碳和绿氢,航空燃料始终在寻找足够多、足够稳定、足够便宜的碳源。石油时代,地下的石油决定了燃料从哪里来。新能源时代,廉价绿电和可持续碳源的重要性可能越来越高。飞机烧的依然是航煤,但这滴航煤背后的能源来源,正悄悄发生着变化。
来源: 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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